最近一次展示课会场忽然停电，台下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这掌声犹如一只黑色的精灵，敲开了我那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，把我带回了十八年前的五月，深藏于心中的那颗盼望停电的种子又悄悄萌芽了。
那年五月，我们都盼望停电。虽然决定我们命运的日子已所剩无己；虽然家长和老师们总是谆谆教诲我们要“先苦后甜”，时时告诫我们即将面临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严峻现实，但每到傍晚，我们还是盼望停电。
那时的我们早已告别了音乐、告别了体育、告别了美术、告别了渴望已久的星期天，失去了花样年华应有青春与浪漫；整天生活于“教室——食堂——寝室”三点一线的空间里；成天在浩瀚无边的题海中挣扎；周周在一张张、一套套试卷中摸爬滚打。善于车轮战术的老师们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台，熟练地、反复地运用“概念、公式、符号、定义”等武器打得我们头晕脑胀。疲于应战的我们很难获得一丝喘息之机，只有偶尔的停电才能改变一下生活的节奏，送来一缕轻松自由的气息。
“停电了！”随着整齐的一声大喊，校园顿时沸腾起来，老师们那无可奈何的叹息声总会被少数较放肆同学的鼓掌声，胆大同学的“谢谢”或“万岁”声。胆小同学的轻声附和声所组成的变奏曲掩盖。于是我们就三三俩俩溜出教室，跑到操场边那茂密的草地上，一边咀嚼着嫩绿的青草一边呼吸着润湿的空气。仰望着满天的星斗，聆听着近处的虫呤与远处的蛙鸣，只想就那么静静地躺到天明。可惜那份难得的轻松与宁静总是很快被明亮的灯光划破，我们只能在老师的召唤中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块让人难忘的草坪，唱着“外面的世界真精彩，里面的世界太无奈”等歌谣，垂头丧气地走进演习的“战场”。那时的我真想化成一朵流云或变成一缕清风在空中自由飘荡。
时过境迁，如今的我也是“多年的媳妇熬成婆”。此时的我正延续着十八年前先生们走过的道路，也一样苦口婆心地向弟子们讲解“先苦后甜”的道理，也不厌其烦地向他们分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严峻现实，也不断加入车轮战斗中战得弟子头昏脑胀，让弟子们重复自己十八年前走过的道路。每当停电听到弟子们那兴高采烈的口哨声、欢呼声和鼓掌声时，心中真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难辨个中滋味。
夜晚躺在床上，常久久不能入寐。为什么十八年的沧桑后，盼望停电的悲剧还在上演？为什么时至今日自己还乐此不疲地走着先辈们走过的老路呢？
辗转反侧之后的是黎明，放眼东方，正是霞光万道。当朝阳冉冉升起时一定会普照神州大地，灿烂的阳光即将驱散心中那黑色的精灵，复苏沉睡已久的青春与浪漫气息。那时，我们将不再盼望停电。
 
（1995年秋初稿于佛建完小，2003年秋二稿于镇江中心校）